刀马红颜(同人)第一部分

本家来自b站同名曲《刀马红颜》,开头来自于 @江灵灵 。听说我写多少,这个人就会更新多少她的九九归一。虽然一开始兴奋地答应了,但论码字速度,我每周末能更一部分就已经尽力了。

本文的历史背景、人物背景等,与现实社会没有联系,请不要对号入座。本人对戏剧等内容不甚了解,如若出现技术和逻辑错误,请务必指正。

以下为本文的第一部分,第二部分仍在筹备中。

本文是怀着对原曲及人物热爱所写,如若与君之认同不符,仅接受理智讨论,过激表态还请另寻佳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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婊子无情,戏子无义,乃是老生常谈了。

也是了,一个胭脂锦袍装点的空壳,掩得住什么儿女情长。只是两厢情愿时,免不了要碰一鼻子灰。

钟锣停了,也没人再叮叮咚咚地敲小鼓,戏台该倒了,灯该黯了。

孤身一人的巾帼将军,大放异彩的刀马旦,也是时候退场了。

且听吧,她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在唱——

“众将士,收兵——回营呐——”

 

 

言和是个戏子,五岁起练功,从科班里走出来的正经“下九流”戏子。

按理说,科班是不该收女孩的。

好在她长得像个男儿模样,嗓子又半点不带那娇滴滴的女儿情。这样的孩子,爹娘不爱,却正好给阳刚之气太足的戏台子添些阴柔。

于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,娘给她换了一身新衣服,往她手里塞了几个甜饼,就领着她跪在老师傅台阶下,叩三叩,拜九拜。

“您知道,生了个闺女,将来必然不是一家人的,自小便是个赔钱货。我们家,诶呀,实在是养不起啦。”娘叹息着说。

师傅瞅着这五岁小女,摸摸头,捏捏骨头,又弹弹那双长得出奇的腿:“根骨清奇,腰腿挺软,盘儿也尖。来,给亮一嗓子。”

言和只是看着。

娘急了:“阿和,快给唱呀!”

言和怯怯地唱了两句。

师傅频频点头:“喔,好,有点大将风度,适合唱个旦!”

娘听了喜出望外。抓了笔,往那拜师契上画了个十字。自此便是拜在师门下学艺,归给了师傅,生死各安天命,若有懈怠,打死无论。

娘给她整了整衣服,便飞也似地跑了。只留下了她,师傅,和那一纸契约。

打死无论,那自然就是没什么顾忌了。

唱戏的孩子,总得打好功夫。喊嗓,压腿,拉伸什么的自然是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。她便和那些唱生唱净唱丑的男孩儿一起,该背词的背词,该正眼的正眼。

若是做不好,师傅的板子和鞭子自然也不看男女的。

言和还算是个乖角儿,唱词练功样样上手,极少犯错。只是科班里总有连坐制度:一人犯错,全班挨打。于是她小小年纪,也真像巾帼英雄那样,挂了不少彩。

隔壁的人家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边孩子们挨打时撕心裂肺的哭喊,又或者那哭声早就被挡在雕栏玉砌的楼外了。只有几个穿着花袍子的小孩间或从墙上探出头来,看着这边衣衫单薄的孩子被抽的头破血流,颇有兔死狐悲之意。

一道灰土墙,好像就隔开了两个世界:这边天寒地冻也没吃饱肚,撑着练功,挨着师傅打,小脸又痛又冻;那边是冬暖夏凉的瓦房,锦衣玉食供着的少爷们。下雪只意味着要过年了,正忙着杀鸡宰羊。

“看什么看?穷坯子,就只能过这穷坯子的命!想像人家少爷那样?练成了角儿再说吧!起来!”师傅的板子冷不丁打在她后脑,抽的她一个激灵。

言和赶忙站起来,跟着一群光着膀子的小男孩,双手扶丹田,唱着号子。

“想当年——我常到边庭走,哪个闻名不心惊?”

“闻什么名啊?”师傅抄着板子居高临下,“闻你言和的名字,是不是?”

“就这点气势!谁他妈听你的名儿?”

又是一板子抽在她没有完全站直的腿上,她一个脚下不稳,扑倒在地。冰凉的雪沾了一脸,映着清澈的蓝瞳像是比她的雪发更要洁白。

言和死命忍着泪。

“喂喂喂,老师傅,先别打了别打了。”

突然又一个童音传来,是个男孩子,已经初显了变声的痕迹。

这可是个常客了。

隔壁的大家是一家子戏迷,小孩子自然也耳濡目染,常常跑来科班院子看新鲜。

“诶哟,我道是谁,是龙牙小公子来了啊。”师傅赶忙站起身来,“您是不知道,这戏子练功啊,哪个不在棍子底下蹿个子?不打?不打能行么?”

“可这毕竟是女孩子嘛。”龙牙走上前去。

言和愣了愣。

她被认成男孩子已经是习惯的事了,这小少爷能一眼看出,也是个厉害眼睛。

乐正龙牙蹲下身来,碰到她冰凉小手的一瞬间触电般抖了一下:“诶哟,这么冷!”

接着,在老师傅和众多小伙子惊中带恐的目光注视下,乐正龙牙一把脱下身上那件华丽的花棉袄,给言和披上。

他说:“送给你。这么冷的天,女孩子家的,别冻坏了。”

言和木讷地呆在原地,双眸紧盯着乐正龙牙的面庞,良久,两个音节从唇缝里流出:“娘亲……”接着,滚烫的泪珠便止不住地奔流而出。无论被打多少板子,也不曾落下一滴的泪水,此时却仿佛决堤了般滚滚而出。

“哟,还哭咯!”一旁练着功的孩子里,立时有人奚落起来。

言和听了也不辩,她实在没有那耍嘴皮子的能力,此时落泪又是事实,更是无话可说。而那帮男孩儿也是浑了惯了,估摸师傅也正盘算着怎么跟小少爷说道,便肆无忌惮了起来,说什么的都有。

“我还寻思是个假小子,没想到也是个爱哭鬼!”

“还叫娘呢!”

“赶早回去当你那暗门子吧!”

“我不是……”言和好容易开口想驳他们几句,却又被师傅打断了。师傅先是冲着身后那帮幸灾乐祸的小子喝道:“都给我练自个儿的去!哪个要是皮痒了,等着我待会儿好收拾!”

“是!”那帮孩子倒也见好就收,赶忙练起各自的家伙事来了。

“快起来吧。”师傅转过脸来赶忙先扶起了蹲在地上的乐正龙牙,道,“龙牙小公子也不是头一回见识了,咱这行当啊,就讲究个勤学苦练。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,孩子年纪虽小,但也不能给当成小姐惯着,回头连个风吹日晒的都经受不了,传出去了,还不得叫同行们笑掉大牙?”

“女孩子的身体,怎么能和小伙子相比?我看您打得也太狠了吧?到时候要是留下点儿后遗症可怎么办?”乐正龙牙听了,却仍没有退让,反而和师傅争辩了起来。

言和趁着两人争论的档子,爬了起来,而那件引人注目的花棉袄则被她捧在了手上。那棉袄离了乐正龙牙还没有多会儿,还留着点儿余温。

“那就得看她的造化了。”师傅闻言微微一笑,挤得眼角生生多了几道沟壑,“入了这梨园行,有哪个不是立下天灾人祸各由天命的誓的?既是老天爷不愿意给口饭吃,那但凭什么照顾也得付之东流了。”言毕,他俯身接起言和手里的棉袄,“你看这孩子虽然还不大会说话,但也知道这东西是收不得的。”说着就把棉袄披回了乐正龙牙身上。

乐正龙牙怔怔地望着言和,没有再开口。而言和也没再回望一眼,便又回去接着练功了。

只是这日,言和的功练得格外卖力,似是想借这事故遗忘一般。

 

时至暮时,孩子们把桌上零星的菜叶和棒子面儿哄抢一空,接着就一股脑地簇到了大盆边洗弄身上。刚刚还清可见底的水立时就浑浊得像碗藕粉,言和身子骨比师兄们矮上许多,也抢不到前头,只得在脏了的水里寻着看起来略清点儿的地方捧起来往身上抹了抹。

天已经黑下来了。

师傅借着自乐正家窗口投来的微光,讲起了今天的戏文。

这一天讲的是折子戏《卖水》,是小丫鬟梅英表花名的一段。别看师傅长得是一副沧桑豪迈的样子,学起小丫鬟来也是神似。听着师傅讲戏文的,若要是个外人,恐怕是免不了要笑上一声的,但此时底下听着的孩子们又有哪个没挨过这位的打?于是个个都是洗耳恭听,生怕一句话走了神,又要挨上几板子。

这是标准的一台花旦戏,底下听着的孩子们里也不乏几个练着男旦的,但这小花旦,却是怎么想都该落在言和的头上。

言和仔细听着师傅的讲解,那小丫鬟的形象还真就浮现在了眼前。那一一表出的花,或是飘香悠然,或是美轮美奂,虽也有傲菊冬青,可到了后面流水的部分,胭脂镜子鸳鸯枕,哪个不是福里透着甜?言和听着听着,只觉得眼前一片繁花似锦,令她目不暇接、眼花缭乱,却又显得那么缥缈,像是梦里的娘亲一般。

不知何时,师傅的戏讲完了,身边的小伙子们也散了。留下的只有乐正家透过来的凄黄灯火。

 

次日如常。

言和已经逐渐习惯了戏班里早起开嗓子练功的习惯,天刚刚露出点儿暗红的影子,就跟着孩子们跑进院儿里开始喊。师傅在这会儿就已经端着钢尺,一个个地审着了。

但此时的乐正宅却仍没有一丝动静。

——乐正宅子里没有动静,但言和这边倒是落了个“开门红”。

“把手伸出来!”师傅的声音即使被埋没在众人的咿咿呀呀之中,也显得十分响亮。

言和吓了一跳,赶忙把手伸到师傅面前。

接着,一声凌厉的敲打混在了繁复的声音中。

“知道为什么打你吗!”

“知道!”

“下次还专不专心!”

“专心!”

“那就再卖点儿力气,要得气吞山河!你这点儿小声,茶馆三层里间儿的老爷能听见吗!”

言和闻言,果然更加卖力了几分。

师傅见状点了点头,抬手又是一下:“记住了!以后就得这样!”

“打得好!”言和大声回道。

师傅没再理会,继续向前查看起别的孩子了。但他记得真真的,这是言和第一次学着师兄们,豪迈地喊出了“打得好”三字。

喊完嗓子,一旁长桌上的窝窝头立时被一扫而空,这时已是清晨,正是乐正龙牙赶去私塾的时候。他临走时不忘驻足向戏班的杂院里瞥上一眼,正是看到言和混在人群中狼吞虎咽地啃食窝头的样子。

但眼神本身却无法传达,以至于言和直到乐正龙牙转身离去,也没能意识到有人默然关切了自己。那样子真像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姐了,可却只有一瞬而已。

窝窝头的热乎劲儿还没到肚里,一日的苦练却先要开始了。

基本的走圆场、踢腿抻筋自是不必说,在孩子们分别练起自己的行当时,师傅特走到言和身边,要教她新的戏文,内容正是昨夜刚讲过的《卖水》中的表花一折。

师傅再次为言和一句一句地顺了遍戏文,并吩咐她照着这样子记下来,待会儿再看;接着便去教训偷懒的孩子了。

这一日,师傅没有像教书先生那样端着钢尺,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长长的大钢烟斗。背错了词的、偷懒不卖力的,总也逃不过被烟斗背狠敲一下。一旁的墙边立着一排拿着大鼎的男孩,则是身段被指认不过关的。

言和独自来回诵着自己的词句,那些个花啊草的,却是记得快极。这也不全是因为她生得伶俐,其实许多的花名,皆是她娘一一对着画儿指过的。别看她家里是养不起她这一个,但她母亲年轻时却也自有一番花房梦——她倒真是家里头按照姑娘宠起来的。虽不算大家闺秀,可也不乏闺房脾性。奈何嫁的这位公子原本是书香门第,却屡屡不成大器,最终在乱世中落魄到了把孩子送进梨园的田地。

那时候的言和还无从判别是父母适应不了新社会,还是社会拖垮了父母,只记得父母从自己出生开始,就从未停歇过对鸡毛蒜皮的争辩。她能感受到自己家的这盘水是端不平了。

于是这一天终于来了。

言和不恨父母亲,也不觉得这结局来得突兀,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事儿会来的,会来的。她没有日日念着父母,开始一味地顺着命运,随波逐流。

“……清早起来什么镜子照?梳一个油头什么花儿香?脸上擦的是什么花儿粉?口点的胭脂是什么花儿红?”待师傅再来的时候,言和依着师傅的样子,把词句、声调儿模仿得一丝不差。

可就当言和唱完流水,该到数板时,师傅却打断了她:“我看你昨儿晚上在那儿发什么愣!你以为光在台上照猫画虎背个词儿就行啦?没那个!你知道这戏写的是什么人吗?”

言和愣了愣,道:“小丫鬟。”

“没错!小丫鬟就得带着那股子机灵劲儿,你给我重头来一遍!”

言和只得从正月开始又表了一遍花儿。但她只明白自己没唱好,得再来一遍,却仍不明白该在哪里变化。

师傅看这小丫头平时机灵得很,学东西也快,翻身从来不忘留头,走圆场也不好偷懒,怎么如今到了这文戏就显得没了心气儿呢?原以为小丫鬟的角色和她这年龄的女孩儿最该贴合,结果真学起来反倒跟那些个演旦的小子们似的,颇不懂那机灵该往哪儿抖搂。

许是没摸着窍门呢!师傅见言和唱完,正巴巴等着自己评述,又开始着手教她这一折的身段。为让她快点儿找着感觉,师傅教得也比平时悉心许多,但那些个闺门的动作由言和一做,却显得比师傅这大汉做出来还生硬。师傅的耐心也终于是给磨没了,大手一挥,往言和脑袋上就是一下,道:“你自个儿摸摸吧!”

言和望着师傅离去的背影,不知所措。往日里被罚撕腿、拿大顶的时候,她从不含糊,但如今这一句“摸摸”,听着倒像是个好差事,但其实无从下手啊!

言和这一愣就是几个时辰,直至晌午,许多还未脱壳的金蝉已经提前被烤焦了。

她仍未开窍。

 

直至傍晚,言和只耷拉着脑袋,一字一句地品味表花的窍门。待到师哥们都吃得了,她才被许啃上两口凉了的棒子面。

“怎么着?”师傅没有多言,但这话已是这一日第三次出口了。

言和不敢欺瞒,摇了摇头。

正是戌时,金蝉脱壳的时候,乐正龙牙安顿好了弟妹,悄然出门。月色仍淡薄得很,街道上却渐静了。

“……以后你就是刀马旦……”隔壁的杂院里,传来了师徒间的只言片语。


第一部分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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