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诈尸!)刀马红颜 第三部分上

今天整理了一下之前零零散散的随笔,整合成了以下部分。

之后哪天诈尸还不好说,毕竟我昨天才刚以一个姿势在电脑前坐了十个小时,而且最近恐怕还要经常这样(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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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半三更,虫无言,鸟无惊。只一及笄少女跪坐院中,向着虚无的天界无声地言歉。

言和感到温润的泪沿着脸庞落至膝上,可膝上分明感受到,这泪是凉的。兴许是生来便极少流泪的缘故,即便她心底并未有多伤感,眼泪却宛如三伏天身上的汗水般如雨下淋。那些泪水带着刺痛的触感划过皮肤,润湿了本已风干在面上的妆容,仿佛她多了层皮,而那层示人的已经开裂。

就连乐正家的光影都已全然灭了,只余下月色如刀。

 

“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就是给你留着哗众取宠的吗!”

当师傅黑着张脸对刚迈出台的她吼出这句的时候,她才猛然意识到,这百年相传的东西,岂是她一个仍未出师的小囡改得的。

那看似聪明的中外结合,其实只是不伦不类、幼稚不堪的产物吧?

但凡是个有眼光的,谁会专门蹲点儿听一个黄毛丫头的戏?不过是图个乐罢了。还谈什么满堂彩,真当那是赏识之音?

言和仅是跪着,却仿佛真有无数前辈的声音传入脑中,奚落着她的窘态。

她把这一句句的嘲弄和呵斥统统收入脑中,不住地思考辨别,竟怎么也想不明白,究竟是那些声音太过保守,还是她的想法实在是过分。思来想去,不觉间已近寅时了。她纵是跪着也挡不住困意的袭来,终于身子一篇,倒地便睡着了。

“看什么看!都练你自己的!”

当日,言和是被师傅训斥别人的声音吵醒的。不知是到了何年何月何时刻,总之众生都已开始了又一日的苦练,却唯有她一人躺在冰凉的地上。

言和连忙站起身来,睡前萦绕在脑中的种种声音再次响起,督促着她赶紧向师傅赔罪。

既然师傅已经注意到她,言和也不绕圈子,径直走到师傅面前,低下头道:“弟子知错了,祖师爷留下的东西,弟子不会再改一分一毫。”

师傅静静地注视着言和,却是没有立即回答。但凡现如今在这梨园行的,都道他一向是个从严的师傅。可如今言和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,公然把洋人的舞蹈搬到京戏的台子上,那是怎样的逾越?

若是其他人,他早已经把他赶出戏班了。

但犯这忌讳的可是言和啊!为了把这唯一一个女徒培育成材,顺着她的意思放弃青衣花旦,又一点点把舞台精华传授给她;原本及笄之时正是言和出师之日,但为保她能担大任,他愣是把她的出师之时一拖再拖……此时就这么把她一脚踢出门外,他自然是不愿的。

不过他也是明白的,即使是自己最珍惜的可塑之才,也必须熬过雕琢火烤才能出炉。

“我让你起来了吗?”他非但没有大吼,反是冷冷地问道。

“不知道师傅想让弟子跪到几时……”

“这是你该问的吗?”

“我怕一日不练功,到了台上——”

“你还想着台上?”

言和不敢再顶撞,只得啪的一声,再次跪到地上。

师傅瞥了一眼言和,便不再理睬,转身去教训那些看热闹的新进学徒了。

那些新来的还不如言和刚来时硬朗,见师傅转脸大喝起来,立时吓得动作都做得歪歪扭扭,又是引得师傅一顿怒骂。

言和跪在地上,偷眼瞧着师傅魁梧的背影,忽然发觉那原本就比同龄人更加苍老的身躯,此时更似枯藤老树,虽还留着那原本的骄傲与自尊,却挡不住岁月留下的折磨了。而她在这过程中,则变得比从前强壮得多,如今仅仅是跪着,除了需要抵抗困意,反倒感觉这处罚软踏踏的了。

她一时竟想起十年前师傅的烟斗,不知不觉怀念起了那时刻骨的疼痛。思及至此,她下定决心,再也不能辜负师傅了。

 

当日傍晚时分,言和大老远地就听到有稚嫩的童音喊着“乐正公子来了”,便知道是乐正龙牙见她今日没有登台,存疑来探个究竟。

她听见师傅的脚步声由近及远,又在与乐正龙牙的你一言我一语中由远及近,但她始终没有转身,甚至没有向身后偷瞄一眼。

“……不过是个退场亮相,您何必深究至此?”她闻得乐正龙牙替她辩解。

“乐正公子也许有所不知,这不尊重祖师爷的做法,可是大忌啊!”师傅也是语重心长,“今儿个她改个收关动作,明儿个她改个圆场,后儿个岂不是要跳到房梁上去亮相?”

“师傅言重了,她不过也是想给戏添点儿彩,才想到这结合的法子,怎可能真的上房揭瓦?”

“乐正公子不必多说了,自己的徒弟,我这个做师傅的最清楚不过。是我这师傅平时疏于教训,她才没把祖师爷的教训放在眼里。您今天来,就只为这事儿?”

“还能有何事?我就是等着您的爱徒早日登台呢。”

闻得“爱徒”二字,师傅不禁一愣,转而笑笑:“乐正公子也是个聪明人啊!您放心,这徒弟我带了这些年,经了这一回,也算次磨炼。”

“那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
乐正龙牙一走,戏班再次恢复原本的平静。

言和面对着斑驳累累的墙壁默然感慨,一切都变了,无论是这墙壁、自己、师傅,还是乐正龙牙。

 

夜幕降临之时,众人都已收工歇息,唯有言和一人仍然跪立院中。

夜晚,总是她最难熬的时候。因为万籁俱寂,一切似乎都被封作一幅画卷,再没有什么可迁走她思绪的东西。寂寞和空虚,转眼间沦为其最大的敌人。

因而在她正与最大的敌人作斗争之时,友军的出现反而令她心下惊异了一番。

“公子何时把飞檐走壁的本事也给学来了?”言和见来人竟翻墙进来,也不遮掩,也不压嗓音,直直问道。

她已经立誓谨遵师言,这次纵是谁来了,她也绝不会挪窝。

此时已是深秋,傍晚风声习习,其中已经按夹着些许凉意。但言和却分明看到,乐正龙牙没有穿上那件常穿的中山装,暴露在空气中的赫然是件凉薄的白色衬衫。他身后是乐正府上的窗,几经翻修后早已没有了儿时的模样,那昏黄的颜色也被煞白取代了。

乐正龙牙几步走到言和面前,单膝跪地,一缕扎得松松垮垮的碎发伏在肩上,此情此景和当年那为言和披上袍子的小少爷,竟然有几分重叠。

那会儿她不收下送来的外袍,这会儿她不留下月下的陪伴。

然而乐正龙牙却仿佛对她面露的拒绝毫无察觉,反而悠悠开口了:“你觉得你师傅为什么罚你?”

言和未解他话里有何深意,身姿不动,道:“梨园有规,破矩者,当罚。”

乐正龙牙注视着她的双眸,从里面看到了坚定,且不疑的神色。他似乎早已料到会有如此回答,略咧了咧唇角,接着问:“你道规矩里为何不许你改做派?”

言和闻言一愣,有些举棋不定地回答:“前人是尊,后人理当……”

“非也,”乐正龙牙打断她,“不过是他们嫌后人改得不够好罢了。”

“啊?”言和忍不住失声惊道,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从她嘴里说出来,师傅还不得抽了她的筋,扒了她的皮,把她碎尸万段?“公子这话说得,仿佛——”

仿佛前辈们和他们这些小辈能平起平坐似的。但她却没有说下去,因为归根究底,那些前辈不也是早些年的戏子吗?

乐正龙牙见言和神色变化,笑而不语。他又陪着言和待了半晌,给她讲了点儿外面的新鲜玩意儿,直到言和几次相送后,他终于站起身,翻墙回去了。

来人一走,院子里再次显得空空荡荡,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似的。

至此,房里的老人再次躺下身去。


未完待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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